【剑道】西窗凉月 34 完结

完结章

34

        “下雪了?”

  披着厚斗篷的岳陵然刚掀了帘子进来就听见叶寒晓在里头开口问话。

        “还没呢,你着急什么,该是江哥着急才对。”

  叶寒晓偏头听着女子调侃的口吻只是沉默,没什么力气的左手稍一抬捏住了江子舟的腕子,他也看不见对面那人鲜廉寡耻的笑,只淡淡落了四个字。

        “愿赌服输。”

  江子舟意欲悔棋的小动作被拦了也不觉有多羞惭,索性错臂伸手一指头点在叶寒晓的脸上笑道:“反正赌约是你身后事,我也不需向谁交代,你早就输了。”

  岳陵然还没来得及翻个白眼腹诽一下江子舟这明晃晃把“不要脸”仨字顶在脑门上的作风,事主自己发话了。

        “随你。”

  这口气江子舟熟的不行,上一次叶寒晓夤夜不眠过了长江天险来还他玉牌要他改口喊叶凉月时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那毕竟也不算什么大事,可这次……

  他下意识偏头看了眼帐篷角落里的织炎断尘和另外两把轻剑,觉得这事还是有点棘手的。


  旁的且不论,陶塘岭上的藏剑弟子好像没几个愿意碰这把剑,有个平日多话点的好歹还同他解释两句,说是神兵大多认主,像织炎断尘这等脾气不好的旁人一碰就要出事;可江子舟这几日偶见叶寒晓会强撑着起身擦拭,他这铸剑的外行人瞅一眼也知道这剑已如废铁。

  江子舟自是不想懂江南叶家于在剑这一事上有多少规矩忌讳,只是这一局棋就要他愿赌服输千里迢迢送剑,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值当。可还没等他考虑完,端着杯热茶暖手的岳陵然已然转过屏风来瞅着面前这大势已去的棋局,饶有兴趣地低头问:“江哥应什么赌了?他这人食言惯了才不会履约呢——要是有趣的话我监督他给你办。”

  江子舟眼皮下意识一跳,那头耗神太过的叶寒晓摸索着被褥枕头慢慢躺下,安顿停当了才转头道:“无甚,请他在南屏大雪封路之前带两把剑回藏剑。”

  岳陵然一扬眉,把那三把剑仔细看过几遍后问道:“哪吧给你随葬?长了三寸的那个?”

        “扔江里就是了。”

  万花弟子故作惊讶地提高了声调笑起来:“这么肯定我不会留你全尸?太武断了吧。”

        “随你。”

  叶寒晓在被褥之下摸着自己卡着硬物的潮湿右臂无所谓地重复道。



  江子舟没说应或不应,岳陵然也未讲帮是不帮,叶寒晓不管他们,留着棋盘在那径自睡了快两个时辰,到掌灯时才醒转。

  帐内灯火通明在眼底晕出一片模糊的昏黄,徽墨的浅淡味道近在咫尺,叶寒晓下意识地一抽手就发现自己的胳膊好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直愣愣地抻在被子外面有些冷,细碎的痒意星星点点咬了上来。

        “别乱动。”岳陵然的声音也在左近,叶寒晓迟钝分辨了一下才磨磨蹭蹭地朝声源处转头,墨泉一般的头发带着凉意落在他手心里,倏忽又随着主人的动作滑了下去。

        “还没画完?”


  江子舟来找他下棋之前岳陵然剖了他的右臂正一笔一划地勾经脉图,中间有事耽搁一阵还特意捡了泡过药汤的寒玉片卡在创口里防着粘连感染;这等手段江子舟看了都觉咋舌,也只有叶寒晓会夸上一句技艺不错了。

        “快好了。”岳陵然添过墨随口应了声,画了几笔后一碰叶寒晓的指头又觉有些凉,只得搁了笔起身拨弄几下炭盆;叶寒晓听着零碎磕碰的声音无比恍惚,待岳陵然重新坐定提笔才又开口。

        “我来陶塘岭……第几日了?”

  岳陵然不明就里地看他一眼:“七日了,怎么?要早些死了替我赚那十两银子?”

  叶寒晓没答话,只模糊想着柯远输了这一个月的巡山任务,指不定又要哭丧着一张脸跑去找白星澜。如今他不在赤马山上了,白星澜应该会老实回去睡帐子——

  冷不防万花弟子突然发难,一手掀了被子另一手笔锋倒转,着尾端一式芙蓉并蒂狠狠摁在叶寒晓胸口大穴上,听得叶寒晓含糊咳出个迷惑的单音来才阴测测的道:“没要你现在就去见阎王,再乱动剑气试试看啊!”

  叶寒晓一时愣神,歇了好一会才在经脉被制的逼仄感里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如今经脉俱损,换的旁人稍一提真气内力就能痛到厥过去,只他已然是个动了剑气自己都觉不出分毫的古怪模样。

  叶寒晓斟酌着露了个抱歉的笑,岳陵然冷哼一声,一掌拍在他胸口上解了那点混元气劲,重新拾了纸卷回来画图。他克制地咳了几声,百无聊赖借那星点痒意数着胳膊上到底扎了多少针,不清不楚地数到二十多便再度睡过去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岳陵然才终于放下笔,拔了皮肉上扎着的几十根银针小心翼翼地把切口拢回去层层缝了再敷上药,最后拿备好的布条木板结结实实地捆过之后才算完事。搁在一边的经脉图墨正好干了,她十分满意地看了看决定过几日动手裱起来。



  卯时三刻,合衣趴在几案上睡过去的岳陵然揉着僵硬的脖子一脸困倦地撑着头缓慢醒神,左脸上还带着几道衣料压出来的红印;昨天晚上她收拾完叶寒晓之后眼瞅着天色尚早,索性开了那漆盒剔点药膏出来刮在墨玉片上研究药性,一个没留神又熬过去整宿。身子蜷了太久还有些麻,火盆里连炭灰都凉透了,岳陵然呵缩起脖子出一口白气,一边伸手软绵绵地按着穴道一边迷糊地猜现在是个什么时辰,怎么都觉得太安静了些。

  还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帐帘就突然被掀开,刺骨的寒意携着江子舟的声音一并扑了进来:“陵然,外头——你帐里怎么这么冷?”

  岳陵然觉得自己一定是没睡好有些眼花,不然她怎么看见江子舟头上——

  她张着嘴看向江子舟身后,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被冷风吹起的帘子还未完全遮回去,眉梢眼角露出来的尽是一片惨白。

        ……是啊,太安静了。



  她没管轻车熟路上来点炭盆的江子舟更不顾自己还有些发软的双腿,硬是挣扎着站起身绕过屏风跑进了里间。

  叶寒晓还是昨晚那个模样安安静静地躺着,脸上除了唇色死白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岳陵然低头仔细端详榻上的尸体,伸手去摸那截已见青紫瘢痕的右臂,不出意料地被凉的打了个寒噤。

        “三更死的——什么时候下的雪?”

  江子舟端了个炭盆跟着绕进来,见这场面也顿了会:“刚下呢,不然我也不会过来——你要留着拆还是……?”

  岳陵然没应声,继续弯腰盯着叶寒晓几乎要看出朵花来,等到江子舟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开口:“拿冰给我封着,还有,十两银子交出来。”

  江子舟挑了挑眉,见她直接坐到另一张榻上开始拆发饰还有点迷惑,没等问出口岳陵然就一眼瞪过来:“我要睡觉,要是我睡着之前你没拖走叶寒晓也没拿来银子的话,以后春泥扔了都不给你。”

  陶塘岭上的一把手嘴角牵起笑的很是无奈,把手上的炭盆搁在榻尾又丢了自己的披风过来,转头出去了。皮毛上的冰雪气味被渐高的温度蒸烤到消融殆尽,岳陵然睡意朦胧地拥着衾被听着咫尺之内一再克制的磕碰声响,陷入沉眠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把林舒倾的那盒玩意丢给管地牢的唐门用算了。



  等岳陵然养足了精神开始大动干戈地收拾藏品,江子舟在这个临时搭起来的小帐篷外面站了一阵,最后做出了个令人惊讶的决定。

        “你真要给他送剑回去?”岳陵然跑出来盯着他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好似面前站着的是个大摇大摆闯进营地的耗子,最后还是没忍住伸了还沾着淤血碎块的手指要去摸江子舟的脑门。

  江子舟一把截了她不安分的手,抓过来嫌弃的蹭掉掌心里的污脏痕迹,叹了口气道:“你找着了熬冬的乐子,我可闲得骨头都要散了。”

  隐晦抱怨自己被冷落的意思也不知道岳陵然有没有听出来,她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他一阵,最后一抽手扭头又进帐篷里了,只落了俩字给他践行。

        “滚吧。”

  绝尘背上捆着织炎断尘和怜清,燕飞丢进了江里,江子舟路过捡叶寒晓回去的那个浅滩时还远远地往山道那边看了一眼,正巧有一堆巡山的人马经过,打头那个道士……不是白星澜,愁眉苦脸的倒是有点眼熟……

  试图通知死讯的江子舟遗憾地叹了口气,颇不习惯地抻了抻这套旧弟子服的袖口,拨转马头朝渡头走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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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了!

虽说我觉得没人想给我撒花估计都是要冲我捅刀子……

非常符合今天气温的一章,拔凉拔凉的对吧。

开坑的时候就说过了嘛,慕恋不得的一见钟情和不死不休的相杀证剑

说到做到,食言是不好的。


其实这是我正儿八经第一篇完结的长文,9w8,好歹恪守了10w之内完结的诺言没有接着话唠也是很不容易。写了整一年啊居然还真的写完了自己都有点恍惚……开坑之前的那个场景片段压根就没用上这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诡异打脸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谢一直追文的姑娘们能忍受我这种拖延症末期的更文频率啦,讲真每次看到大家都在期待he(尤其是被我折磨到说出一块死也算he的那位)总觉得有迷之罪恶感然而我还是毫不留情的捅了一刀又一刀……就不要说火柴已经被我捅刀到生无可恋┑( ̄Д  ̄)┍

不过说真的嘛,哪有那么多对的时间对的人,前两天有姑娘私信来跟我讨论剧情的时候我就讲,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挽回了,怨恨也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消解的东西,赎罪和谅解不成因果。

总之这其实是一片充满了本人消极感情观(咳)的作品,逻辑和剧情上可能还是有很多问题,欢迎大家来怼我。

之后还会有两三个番外,一个拿来交代一下江子舟去藏剑的事情,另外一个是火柴威逼之下的现代paro甜系,还有一个就看 @蓉-偏见论 姑娘有没有梗咯。


说好的这篇完结就更风止的,大家可以趁机去复习一下前文(谁要看啊)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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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6.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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